Vin尋

舟渡 | 太恒

*渡魂使舟渡,阴间打工人日志,有船,能开,篇幅约6k。
*这篇文写得很爽,希望看到大家想法,欢迎来评论~


(一)

 

      若人死能复生,那些进入太恒、渡过生死长河的亡魂就会回去告诉在人间的亲朋好友,说他们曾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在那里 ,身体轻飘无实,感官模糊不清,意识混沌难明。

      睁眼就是无人的渡口,与望不到尽头的长河。天空瑰丽润泽,穹色千变万化,昼时偏暖,夜间偏黯,斑斓天光倒映在无波无澜的河水里,如一场虚幻。有人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的病痛已悉数消除,正惊奇间,忽而听见虚空传来清脆的水声,像有什么在一下一下拍打河面,使静水泛起涟漪。空无一物的地方倏然有了灰蒙的轮廓,愈趋近愈清晰,直至一条古朴的长舟现于眼前。

      舟上有两个身形颀长、气质清雅的男子,分别立于长舟首尾,着素净长衫,面容英俊。

      其中青衫者眼含笑意,轻盈跃下长舟,指引渡口的人上船。他温和的嗓音有无形的掌控力,使惶惶者镇静,使恸哭者安宁。黑衫者则神情冷厉,气势凛然,只见他立于船头,手执舟桨在空中划出圆弧,天地随之和应,山风长鸣,河流呼啸,声之磅礴教人震颤,不敢妄动妄言。

      待乘客皆在舟中安顿,黑衫者挥扬舟桨,长舟即缓缓驶离渡口,往望不到尽头的长河另一端行去。青衫者在舟央闲适而坐,与惶惑的乘客随意搭话。

      乘客获悉此处名为太恒,舟上二人是渡魂使,专载亡魂乘往生舟渡生死长河。长河尽头乃轮回之海,当乘客被载至目的地,魂灵随即飘散坠入轮回。乘客中偶有情绪激动的,或高声喊叫,或试图跃进河中,但只消黑衫渡魂使挥舞舟桨,万物和鸣,任何魂灵都顿时噤声,不得动弹。

      渡河入海,忘尽前尘,这是进入太恒的魂灵的必由之途。没有人能死而复生,因此也无人能够回到人间报信,向活着的人讲述这段奇诡的见闻。

 

(二)

 

      骆闻舟是太恒的渡魂使。

      太恒与人间平行共生。世上有无数太恒,这些太恒之间并不相通。每个太恒都有生死长河、长河两头的渡口、往来长河的往生舟,以及两名渡魂使。

      渡魂使前生本也是人类,同芸芸众生一样在离世后从某个太恒渡了河,坠入轮回之海,却又不知为何给捞了出来,抹了记忆,断了前尘,罩了一身谜一般的长衫,被赋予了新的身份,前往另一个太恒任职。

      失去前生记忆的渡魂使仍记得如何生活、如何言语,就是不知自己过去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姓名是连同那身长衫一起交给他们的,也不知与曾经的自己有没有联系。自成了渡魂使,许多属于人类的欲望与执念都就此消释。尽管渡魂使的年龄、性别、相貌、个性各异,但每个渡魂使身上都有种清心寡欲的沉静。他们从来没有翻查自身来历的念头,仿佛这份好奇心就在他们被罩上长衫的一刻被无知无觉地从意识里删了去。

      一个渡魂使在任职生涯里须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渡够了数即自动卸任,随其所渡的最后一趟往生舟进入轮回。就像人的一生注定从婴孩逐渐长大成人,又从年轻力壮过渡至垂暮残年,渡够亡魂后回归轮回也是渡魂使自然而然的生命规律。

      骆闻舟所在的太恒除了他,还有另一名渡魂使,叫费渡。

      七年前,骆闻舟陪前辈渡魂使杨正锋渡了最后一趟河,目送杨老潇洒挥别,在轮回之海烟消云散。共事十载有余,杨老于他亦师亦友。渡魂使虽大致性情温和平稳,但毕竟意念的底色曾是人类的喜怒哀乐,因而亦非全然无情。

      回程时骆闻舟独自默立船头,忆起杨老昔日教导扶持,不由得生出孤寂之感。长舟在蜿蜒的河上漂流,他的心里空空落落。

      正是此时他远远望见站在来时渡头的年轻人:一袭青衫,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白皙。河流水光潋滟,金灿的夕色洒落在年轻人身上,像是他自己在发光。

      这便是接替杨老的新渡魂使了,骆闻舟边打量对方边想。

      待长舟停稳,年轻人弯眼浅笑,彬彬有礼道:“师兄你好,我叫费渡。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但接下来我似乎得跟着你。”

      骆闻舟恍惚间便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他也是如此糊里糊涂地来到太恒的渡口,遥遥看见摆渡靠近的杨正锋,上前试探着问了句好,就这么随前辈入了门。

      渡魂使不会老,来时什么模样,走时还是什么模样。骆闻舟虽不知自己原本的年龄,但看着镜中俊朗朝气的面容,想来自己离世时定然不过三十。杨正锋就总是喊他臭小子,说他乳臭未干怎么就赶来投胎。而眼前的费渡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眉目澄澈明净,甚至还带了几分少年气。如此灵秀好看的孩子,比自己还要早夭,这让骆闻舟立刻有了几分同情。加上对方一句“师兄”喊得礼貌亲切,让初次为人前辈的骆闻舟颇为受用。

      骆闻舟热情地向费渡自我介绍了一番,领着他往渡魂使的住处走去。他边走边向对方说明太恒的概括与渡魂使的职责,费渡就安安静静在他身旁听讲,眼神专注,态度真诚。

      渡魂使的住处是一处看不出建造材质的湖心别墅。那湖不是人世间的湖水,其色泽幽绿,如同一汪巨大的翡翠,湖深不见底。渡魂使可直接行于其上,轻盈若羽。湖面随脚步踏下泛起淡淡涟漪,行者却不会落入水里。

      骆闻舟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见费渡站在岸边似有些迟疑,便过去牵起费渡的手。他想起当年杨正锋也是如此牵着尚在迷惘的他走这段路,杨老的手粗糙温热,费渡的手却软滑微凉。

      若说杨老牵着自己像是人间的父与子,如今他牵着费渡,大抵就像人间的兄与弟,或像……骆闻舟打住思绪,趁费渡的注意力被那流光溢彩的天色吸引,把一丝窃笑迅速敛了回去。

      渡魂使的别墅通体雪白,进了屋是两室一厅的格局,陈设素净简洁。屋后有一处清清朗朗的露台,可观天光湖色,听悠悠风鸣。

      露台栽了枝繁叶茂的藤蔓,郁郁葱葱,清香沁人,竟似人间草木。骆闻舟说他也不知该这绿植的来历,自他第一日来到太恒,上任渡魂使就一直在照料。上任渡魂使给出的答案也是如此,想来这一隅绿纱翠帘,也算是此处太恒渡魂使的代代相传。

      骆闻舟还记得费渡凝视着那藤蔓出神,看着竟不觉眼含泪水,连他自己都仿佛感到讶异,有些无奈地抹了眼角的泪笑道:

      “抱歉,失礼了……虽然记不起以前的事,但不知为什么,我到了这,就感觉回到了家。”

 

(三)

 

      初来乍到的费渡很快就熟悉了渡魂使的工作。骆闻舟发现他天生善于安抚,每每碰见情绪失控的亡魂,他就给他们讲故事。费渡说他的故事都是根据从其他亡魂听来的人生经历加工杜撰的,然而他总娓娓道来,仿佛感同身受,很能教人共情。

      到故事的最后,费渡总认真地告诉他们: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可当他们一个跟着一个跳入轮回之海,费渡却又冷眼旁观,仿若无情地补充道:

      “既已入海,如何不忘?”

      七年前的初见犹似昨日。那个站在渡口夕阳下的年轻人,笑容清浅,眼眸澄澈。他喊他“师兄”,就这么喊了七年。

      作为渡魂使,他倆一刚一柔,一动一静,互补长短,合作无间。二人每日到生死长河的渡口几回接载亡魂。亡魂来的时间不固定,以午夜至清晨最为繁忙,因此许多个天黑如稠墨的深夜,他和费渡就各掌一盏引魂灯,载着亡魂在静谧的河上缓行。

      这是骆闻舟当渡魂使的第十九年。

      他已经渡了九万九千八百亡魂,再需渡一百零九人,他就完成使命,将随着他所摆渡的最后一趟往生舟进入轮回。平均每日约有十四五人来到太恒,如此再渡百人左右不过需七八日。

      在生死长河泛舟来回了数万趟,旁观一个个负了累累人间悲欢债的亡魂被渡至轮回之海前,或激烈挣扎,或心如死灰,或哭天抢地,或云淡风轻,无论如何,终究是什么都带不走,赤条条地坠身入海,前尘往事尽消。骆闻舟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无忧无怖,除了——

      犹有一丝缠在心上的牵挂。

      此时正是黄昏,金灿的夕阳余晖缓缓黯淡下去,淡蓝与冷紫在太恒的天穹肆意蔓延。贴着骆闻舟胸膛的人动了动,仍未醒,温暖的气息在湖心别墅的幽深一隅缠缠绵绵。

      骆闻舟垂目端详那人在昏暗里似颤非颤的眼睫,感到十分宁静,正如他们感情的发生。

      那是一次工作完成后,他们回到湖心别墅歇息。渡魂使无需进食,渴了就在别墅中央的静泉斟一杯泉水润喉。骆闻舟舀了水递给费渡,费渡把碎发拢至耳后,仰颈时露出了瓷白的锁骨。清冽的杯中水从其嘴角流下一滴,顺着下颌线条滑落至锁骨,晶莹剔透。露台的那株长青藤在清晨朝晖下散发清幽的草香,骆闻舟嗅着香气恍惚了刹那,食指不由自主地按在那瓷白锁骨的剔透水珠上。费渡毫不惊疑,只是拢过他的手,吻他的指腹。

      还有一个傍晚时分。斜阳将没,天色昏紫,骆闻舟和费渡并肩坐在露台边沿吹风,四脚悬空,下面是深绿的湖泊。二人都在沉默,当朝夕相处已成惯性,对话即变得多余。那株长青藤长得愈发茂盛,碧绿的枝蔓垂下,细叶随微风摇晃。他和他像是心有灵犀,倏然偏头对视,二人距离愈来愈近,直至双唇贴在了一起。那是个干净的亲吻,像爽朗清新的夜风。

      他们谁都没有试图就这些亲吻定义彼此的关系,正如每日渡魂归来时相扣的手,以及每夜沐浴之后的抵足而眠。

      然后在某个自然而然的午后,他们温柔地解下对方衣衫,像好奇的孩童开始探索彼此的身体。骆闻舟寻到对方柔软的舌,将之搅弄得不知所措。长年清冷沉静的太恒居然有如此汹涌的情热和强烈的欢愉,像温泉在冰天雪地里轰然迸发,二人在灼热的纠缠里融入彼此。

      骆闻舟记得怀里的人不住颤抖,不知是悲是惧,一句人间的表白在月光里滴落,他告诉他:

      “我爱你。”

      骆闻舟本以为自己可走得坦荡,无牵无挂,而如今分离将至,他才感到胸口绵延的隐痛。费渡像在他心里留了颗种子,那种子无声发了芽,生根抽条,长出了藤蔓,攥紧他的心。

      原来渡魂使的心也会为爱所缚。

 

(四)

 

      露台的藤蔓长青多年,近日却有颓败之势,枝叶大片枯萎,清香淡若游丝,像突然被什么吸尽了生机。骆闻舟连着数日往枯藤上洒了甘露,仍毫无起色。

      费渡抱臂立在他身后,平静道:“许是它知道你要走了,舍不得,觉得已生无可恋。”

      骆闻舟小心捻下几捋枯藤,回头看费渡的眼睛,像是看不够,过了很久才道:“今夜那趟渡魂,我就不回来了,”他顿了顿,上前抚摸费渡清凉的脸庞:“你照顾好自己,等新人来了别教坏人家,做个好榜样。”

      费渡没答应,只是闭起眼睛,和他接安静的吻。

      入夜,无风无月,太恒的天地轻微震动,渡魂使着好长衫,准备前往渡口。

      翡翠的湖泊因今夜的天光黯淡而显得沉郁,骆闻舟和费渡的手习以为常地相扣,谁都没有说话。在他们背后的别墅露台,长青藤簌簌落下无数叶子。

      渡魂使在渡口迎了五个亡魂,都是长寿而终的老者,见过许多世面,也无太大牵挂,因而表现平静,顺从地随费渡登上往生舟。

      费渡罕有地没有和亡魂搭话,只与骆闻舟并肩立在船头,眺望长河彼岸。生死长河此夜彷佛被切割了一段,路途居然这么短,霎眼就到了终点。

      骆闻舟指引亡魂向轮回之海走去,待所有人都化作烟尘,他才顿住脚步,最后一次寻找费渡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初见时那般澄澈明净,教人见了欢喜。

      “我该走了。”他轻轻拨开遮住那眼睛的一缕碎发,心充满酸楚。

      费渡点点头,把嘴唇凑至其耳畔:“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回是真的,不是胡说八道。”

      骆闻舟微笑,心里想的是费渡常补充的那句“既已入海,如何不忘”,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吻了费渡的额,而后转身走向那片无垠的深海。

      湖心别墅的长青藤枯尽了,死亡的腥臭溢散全屋。骆闻舟闭上了眼,知觉变得混沌模糊。

      突然,一阵刺痛自手腕传来,骆闻舟不禁惊疑地睁开眼睛,赫然发现一株青绿的藤蔓缠紧了自己的手腕,一路往他的手臂攀延。而站在海边的费渡竟像融化了一般,身体迅速塌陷,青衫落地,地面铺满碎叶。

      渡魂使命有定规,渡不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亡魂则无从进入轮回,然而若弃了渡魂使的身体,寄魂魄于将衰之物——

      “费渡……”

      骆闻舟喊不出声,在意识消失前,那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犹在耳边。

 

(五)

 

      启德三年,盛世升平。时京华有红街柳巷,每夜凤箫声动,灯火通明。其中城南有翠华楼与央月楼,分别以雌雄花魁驰名。

      央月楼花魁渡蕴公子,传闻其颜如琼玉,质如霁月,智艺双绝,乃倾国佳人。京中达官贵人有龙阳之好者,皆慕名而往。然而渡蕴气傲,非中意之客不接,权贵客也常有食闭门羹者。

      元夕夜,方从北境调回京的齐心侯骆胤宁大步入央月楼,点名要渡蕴作陪,渡蕴称恙不见。

      那侯爷径自走上楼内厢房,闻室内琴声缱绻悦耳,故推门而入。他放轻脚步行至翠色纱帘前,蓦地背手抽剑而出,亦步亦趋跟在其身后的相公小厮大惊失色,立刻跪了一地。

      骆胤宁剑未出鞘,只是以鞘尖挑起纱帘,沁人清香扑鼻而来。帘后有青衫公子,容颜清俊,肤白如玉,竟有谪仙之质。公子抬头与其对视,眼神澄澈宁静,然而抚琴之手未停。

      琴音由婉转烈,公子柔荑飞扬,拨出裂帛之声,如急风豪雨,有奔腾破竹势,听得人心潮翻涌。不知过了多久,琴声骤止,满堂顿寂。

      齐心侯眼含笑意,收剑转身离去,只道:“渡蕴公子,名不虚也。”

      这时纱帘后传来一句,“侯爷请留步。”

      那夜,红烛摇摇曳曳,玉箫如泣如诉。骆胤宁对在怀中颤抖的人道:“你是本侯的人,以后不许再陪别人。”

      自此,倾国花魁入了侯府,成了侯爷私藏。旁人以为那齐心侯不过逢场作戏,见渡蕴绝色,一时兴起,岂料自渡蕴自侯府,那骆侯爷就再不曾寻访烟花之地。

      他与渡蕴,竟有些琴瑟和鸣的意味。

      启德十年春,北境有鞑虏进犯,朝中主和主战壁垒分明,每日舌剑唇枪。然而战事态势严峻,齐心侯三次请命出征,最后启德帝终于应承,允其挂帅。

      骆胤宁临行前渡蕴给了他一个绣囊,说里面装的是平安藤的种子,侯爷一路北上,沿路洒一些,看凯旋之日会不会见翠绿满途。

      骆胤宁低头吻他,留下一句“等本侯回来”,却是一去不回。

      启德十年冬,岁末严寒,风雪猛烈。朝中关于齐心侯通敌叛国的消息甚嚣尘上。不久北境传来胤宁军战败、齐心侯战死的消息。几乎同时,启德帝下令抄侯府。

      渡蕴公子以剑自刎,侯府花园满地赤雪。

      因水土气候不适应,那些骆胤宁在沿路洒落的平安藤种子从未发芽。唯在一处,在那北境曾两军对阵的修罗场,一颗被抖落在地、浸满了鲜血的种子于冬去春来之际破土而出。

      废弃的侯府也在春风吹拂时长出了青藤,到仲夏已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有藤蔓挂出府墙外,萦香不散。有人称深夜常听见侯府传出琴声,时而婉转缱绻,时而气势如虹,闻者或悲泣难抑,或动魄惊心。

      怪谈愈传愈盛,很快传入宫中。启德帝勃然大怒,令人将青藤斩断,侯府花园付之一炬。

      太恒迎来了一名新的渡魂使,名为骆胤宁。他来时一袭黑衫,却在袖口摸出了一颗种子,不知其来处。他将种子随手洒在湖心别墅的后院,种子竟然生根发芽,长出藤蔓,清香沁人。

      骆胤宁虽记不起前尘往事,却总觉得自己在等什么人。因而每日渡魂,他都在那亡魂中间寻寻觅觅,希冀能找到那个缠绕在心底的人的踪迹。可惜渡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终无所获。临入轮回前,他留言予后来者,望他们能继续照料妥当那株长青藤蔓,如此代代流传。

 

——

      陶然坐上副驾,整了整制服衣领,忽然视线被什么吸引。他低头打量了骆闻舟的手腕片刻,狐疑道:“你中二时期该不会还割过腕?”

      骆闻舟瞥了眼自己腕上那浅得几乎难以发现的一圈褐纹,大大咧咧地笑道:“怎么可能?我能是割腕的人?这是胎记,打小就有了。”

      陶然笑笑,“你这胎记长得倒是别致。”

      警车对讲机突然传出声音:

      “安宁区齐心路1号有个十五岁的男孩报警,说母亲死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家,现在有谁在附近?”

      骆闻舟按下对讲机,报了他和陶然的警号:

      “我们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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